2011年8月8日 星期一

哲人其萎!憶念一位醫療傳道人

 (08-07-2011一書)


《使徒保羅行傳》2619節:「我沒有違悖天庭的眼光(召喚)」。
“I was not disobedient to the heavenly vision.”Acts 2619
1938年台南神學院畢業,旋即赴日本學醫。1946年返台,1949年受封立為牧師,是台灣第一位同時擁有牧師及醫師身分,先「出世」後「入世」,畢生從事自由傳道與醫療宣教,他的生活只有一個目標,那便是為基督工作。
1970617,他從埔里行醫回南投家裡,吃過午飯本來要休息一下再趕往二林義診。不久他的夫人就看到他一臉倦容在穿衣服。他說:「我必須在二點鐘以前到二林。我如果能夠早一分鐘到醫院,病患們便可以少受一分鐘的痛苦,甚至可以多救一條生命!我不能讓病人多受一分鐘痛苦」。趕到二林途中,疲勞過度的他,可能是在車上發生突發性心臟衰竭不幸車禍去世。「油門鬆了,車子撞得不猛,身上也因此沒有任何傷痕。」
他的母親對子女的家庭教育及宗教教育,淵源自他那擔任傳教士的外祖父。念神學院之後,他又受到史懷哲及日本人道主義者賀川豐彥思想的影響,以及當年台南神學院院長巴克禮的薰陶。奠定了他一生愛鄉土尊敬生命、實踐基督教信仰、日後選擇以醫治心靈及身體病痛為職志的生活態度。
他在當年的日記(01-25-1938)中清楚記載學醫是為了可以藉醫療傳道服務人群他說:「我不是為了要追求平安、安逸的生活才來選這條路」。
從東京醫學專門學校畢業後,他留在東京的醫院實習,正值二次大戰末期。請調到仙台市工作,不料仙台市也遭盟軍猛烈轟炸,一顆燃燒彈擊中隔壁間,他跳過後窗,跑進墳場,坐在一座墓碑上看著這棟古舊房子燃燒著。突然他悟到既然已決定要為上帝工作,「我在逃避什麼」,於是不再顧慮自身的安全,回到東京的醫院服務。他對自己說:「主啊我答應絕不逃避任何挑戰」。同時他也體會到李文斯頓(David Livingstone)的名言「人在未完成他的任務之前,絕不會死。」
戰爭甫結束,他與同在日本學醫的表妹在日本完婚,次年一起回台灣,以醫師/牧師的身分,開始在台灣的醫療傳道工作。
剛回台灣時,他接下了父親留下來的南投「大同醫院」的工作,並擔任教會的義務傳道職務。有一天美國孫理蓮教士(加拿大長老會傳教士孫雅各的夫人)對他說,山地同胞中許多窮苦的病人需要醫師,「我們要向他們傳講主的事蹟,也為了衪的緣故,照顧他們的病痛。」他欣然接受此任務。1950年到1951年他參與「門諾會」所舉辦的山地醫療團,巡迴於各山地部落行醫。常常要步行翻山越嶺,席地而睡,一天診治數百名原住民病人。但他認為犧牲不是折磨、痛苦,反而是快樂。
逐漸地,他在自家「大同醫院」的時間愈來愈少,而把更多時間用在義務醫療工作。起初每個月醫療團補助他美金60元,幾個月後,他告訴團裡的牧師說他以後不再領此津貼了。他認為美國人到台灣行善,他若再領此錢,對上帝說不過去,對人抬不起頭,對自己也心內感到不安。從此他不但不再領錢,還常在巡迴醫療旅途中,自掏腰包,招待同行的美國青年朋友。有一次在新竹山區巡迴時,為了住宿地點的費用問題,與同行的美國牧師彼此意見不合,為此事,他告訴同行的台灣牧師說:「咱蕃薯仔要自己發鬚、要自立、要覺醒,該是咱自己站起來、自己打拼出頭天的時陣了。」從這件事,看得出他活出有尊嚴的台灣人志氣。
195110月赴美深造。在美三年1951-1954),接受一般外科訓練。先後到過賓州大學附設醫院,紐約州的Buffalo General Hospital。赴美進修時,他的小孩都還小(5歲、3歲、9個月),夫人楊瓊英醫師,放棄醫生工作,全心照顧家庭。此時為維持三個家庭一起生活的生計,不得不再度行醫。此外,又有一位高齡的婆婆要照顧。禮拜天經常招待鄉下來的教友在「大同醫院」用餐,所以都要開好幾桌才夠。而她仍然堅強負起重擔,使他能在美國好好接受訓練。
剛到美國時,中共叫囂得很厲害,情勢比現在嚴重許多,有很多不利台灣的傳聞。當時他給山地巡迴醫療團一位台灣牧師的信上說:「若台灣有什麼危險,當立即通知,我要馬上返國,因為老母親、妻兒、兄弟、朋友均在台灣,我應該與他們共患難。」
留美的最後一年,在臺灣相當流行,他開始籌措建立台灣「肺結核療養院」的事。他到處向美國友人募款。當時美國很多有錢人只肯捐錢給有名聲的團體,不太樂意捐獻給他這個無名小卒。當時一位在加州柏克萊瑪喜太太受到他感動,來台灣成為他的工作伙伴及英文秘書。後來她也創立「基督教喜樂保育院」,照顧台灣小兒痲痺、腦性痲痺,以及老人癡呆症等弱勢族群。
回來台灣,夫婦倆不但沒有拿留美的招牌為自己賺錢,以補償留美期間的損失,反而全面展開醫療傳道工作。1955年他從一間竹房子開展埔里山地醫療所的工作。在台灣設立許多社會福利機構的孫理蓮女士,其事工的開始,他就是得力的伙伴。1956116埔里基督教醫院的前身「基督教山地中心診所」開幕。同年81興建埔里基督教醫院,不到2年,又開辦護理學校,培養原住民護理人員。當時每位原住民學生的學費及生活費,均設法由外國人認捐,學生每個月還有新台幣10元零用錢。「埔里基督教醫院」開辦的頭十幾年,由他擔負起大部分的外科醫療,並出任護理學校的教學。
1960523,「基督教芥菜種會北門免費診所」正式開辦,他與王金河醫師共同經營台南縣北門嶼的免費診所,每週四至北門看診,10年來風雨無阻,從不間斷,沒有報酬,完全犧牲奉獻,默默地服事這群被當時社會所忽略、冷落的烏腳病患
在世最後 10年,最關心且操心的事工就是二林沿海地區的醫療傳道工作,對該地區的義診工作幾乎沒有中斷過,照料中部沿海無醫村貧病交迫之民。每週往返於南投與二林之間,平均每週至少一次,有時甚至多次奔跑。他如此做是為了告訴台灣人,台灣同胞的需要不能永遠依賴外國援助。他告訴同工「咱蕃薯要發根、要自立、要自覺,該是自己辦、自己努力的時候了」。
「二林基督教醫院」終於在1964113建立了,為中部沿海貧困患者帶來莫大的福澤。
他在世上只有54年,但卻活出非常豐富的生命。有人稱他是「台灣的史懷哲」,他的名字叫「謝緯」。
「阿爾卑斯山上修道院的神父們,常養著狗準備去拯救在雪中迷路因憊的旅客,這群狗放出去,遇有發現受雪圍困的旅客時,牠們就洋洋得意地吠叫著跑回來,如果沒有發現旅客,回來時就顯得垂頭喪氣。我們作基督徒的,如果沒有引導人來歸主,是否會與狗一樣垂頭喪氣呢?」去世前半年,他在《台灣教會公報》這樣寫著。